第十四章：即将下岗的队长

　学员队楼下，篮球比赛正进行得如火如荼。学员们穿着体能训练服，围坐在球场边上，呐喊声、锣鼓声汇成一片沸腾的海洋。球场上的学员们奋力拼搏，汗水在阳光下闪烁。尉迟平站在场边，全神贯注地指挥着战术，他的情绪完全被那个传来传去的篮球所牵动。

大队长不知何时来到他身后，喊了一声：“尉迟平！”

尉迟平正看到关键处，头也没回：“等会儿！哎，好！扣！唉，怎么搞的！”

“尉迟平！”大队长提高了音量。

尉迟平这才回过神，转身看到大队长，愣了一下，连忙立正敬礼：“大队长！”

大队长面色凝重，将他拉到一边，低声道：“尉迟平，训练部已经拿出了对你的处理意见。最终决定，还是让你换个岗位。没办法，我已经尽力了。现在我马上去开会，院长听我们的汇报。”他看着尉迟平瞬间僵住的表情，语气缓和了些，“我作为大队长，也不希望出现现在这个结果。我知道你是一名优秀的军人，希望你能坦然的面对这个现实，并能克制自己的情绪。在新队长还没来接替之前，做好工作。”

大队长说完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，转身离去。尉迟平愣在原地，周围的欢呼声、呐喊声仿佛瞬间离他远去，世界只剩下一片空洞的白噪音。这时，值日员跑过来：“报告队长，医院的电话找你！”

尉迟平猛地回过神，愣了一下，然后像是找到了一个逃避的出口，转身快步向队部走去，背影显得有些仓促。

医院门前，天色愈发阴沉。胡杨洋焦急地踱着步，不时向路口张望。终于，她看到尉迟平从路口拐角处跑着出现，她连忙挥手。尉迟平快步跑到她面前，气息微喘，眼神里带着最后的期盼。

“仲明他真的是……”他急切地问，希望能听到一丝转机。

胡杨洋摇了摇头，语气带着困惑：“经过检查和测试，都没有什么问题。现在只能说是受到惊吓所致。”

尉迟平眼中的光黯淡下去：“仲明现在在哪儿？”

“我把他接回来了。”

“他今天的情况怎么样？还是摔东西吗？”

“到了215医院，他显得有些……清醒。”胡杨洋斟酌着用词，“看他的样子，好像很喜欢215那个地方。但是又没有查出什么问题，我就把他带回来了。从心理学上讲，他这种情况是很少见的。医院里也是希望回来再观察两天。”

尉迟平低头思索着，忽然，一个念头闪过他的脑海，他猛地抬起头：“很少见？到了医院清醒……哎，胡杨洋，你说仲明会不会是……故意装病啊？”

胡杨洋惊讶地睁大了眼睛：“你……我的尉迟队长，你在这里说什么呢？明明是你的心理素质课把他给吓坏的，怎么又成他装病了？可是你想没想过，他为什么装病呢？又撕又摔的，演这场戏干什么？他只不过是一个刚刚来进行军事训练的大学生，有多大的事，让他值得去装疯卖傻呢？你呀，就不要胡思乱想了。”

“说到这里我又想起来了，”尉迟平没有被说服，反而越想越觉得可疑，“仲明刚入学的那几天，他可是一个相当活泼开朗的一个人啊！现在一下子又进入了这个状态，这难道不让我们思考吗？我觉着……这里有明堂！”

“唉，你呀……”胡杨洋叹了口气，“任何人都有他脆弱的一面，像他这样的人变成这样，也不足为怪。请你相信我好吗？我一定会把他治好。你现在什么也不要想，回到队里好好的带好学员，再不要出现这样的事情了。”

尉迟平的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，他长出了一口气，仿佛要将胸中的郁闷全部吐出：“我现在……已经正式接到了大队长的通知。我这个队长，真的是要下岗了。等待新队长上任，完成交接工作，回到我的教研室去。”

胡杨洋愣住了，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安慰：“……真的？”

尉迟平没有再看她，目光投向远处阴沉的天空，语气带着一种不甘的执拗：“不管仲明是真疯还是假疯，我一定……等待他的清醒。”

说完，他转身离去，背影在渐起的风中显得有些萧索。胡杨洋站在原地，担忧地望着他远去的背影，心中五味杂陈。

汹涌的海水如同被激怒的巨兽，猛烈地冲击着礁石和海岸，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。阴云彻底密布了整个海面，低低地压下来，仿佛要与翻滚的浪涛连接在一起。一道道惨白的电光，不时撕裂昏沉的天幕，深沉的闷雷声滚滚而来，由远及近，敲打着人的耳膜。学院大门口，大雨终于滂沱而下。豆大的雨点密集地砸在地上，溅起无数朵转瞬即逝的水花，很快就连成一片白茫茫的水雾。车轮飞快转动，碾过积水，带起两道扇形的水幕。高大雄伟的陆军学院大门屹立在雨幕中，庄严肃穆。一辆辆军车亮着大灯，冲破雨帘，驶入学院大门。哨兵穿着雨衣，身姿笔挺，挥动手中的指挥旗，并向飞驰而过的军车敬以标准的军礼。

车厢里，学员们穿着雨衣，整齐地坐在两侧，任凭雨水从他们年轻而坚毅的脸庞上滑落。他们怀中抱着钢枪，表情严肃，在风雨声中，大声唱着嘹亮的军歌，那歌声穿透雨幕，充满了无畏的力量。

大操场上，学员们只穿着迷彩短袖衬衫，早已浑身湿透，雨水像小溪一样从他们的头发、脸颊、衣角流淌下来。但他们依旧身姿挺拔，整齐地列队站在宽阔的操场上，如同一片沉默的森林。尉迟平的视线，缓缓从每一张年轻的脸上走过，仿佛要将他们的样子刻在心里。张兵、胡岩松等人站在最前面，不解地看着沉默中的队长，不知道在这瓢泼大雨中，他为何要将他们集合于此。

“听清口令！”尉迟平的声音在雨声中格外清晰有力，“按体操队形，散开！”

学员们迅速而有序地摆开队形。

“科目！体能训练！俯卧撑——准备！”